这个亲近……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云川恍了一下神,又有点疑心赵如意是不是在诓他。当然了,赵宗主应当没必要骗他才对,总不可能是为了让他、让他……
谢云川胡思乱想了一阵,低头一看,才发现赵如意已经累得睡着了。
谢云川的手指抚过他紧蹙的眉心,然后切断了手中传音石的灵力。继续跟宗门的人联系下去,他担心泄露赵如意的行踪。
至于镇魔渊的事,只能等日后再说了。
马车在崎岖山道上碾过。行了一天一夜之后,才在一片山林间停了下来。
赵如意歇了一觉,气色比先前好了些,只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谢云川扶着他下了马车。
俩人沿着山路走了没多久,就听见了潺潺水声。
不远处一道山涧缓缓流淌。
赵如意携着谢云川的手,直接走了过去。穿过山涧时,谢云川感觉到了一点异样,料想此处跟妖市一样,属于一方小世界。
山涧后仍旧是同样的景色,流水潺潺、花木扶疏,只不过当中多了座小院,院中筑着一间清雅的竹屋。
谢云川上前开了屋门,一股潮湿的尘土味扑面而来,显然此处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
赵如意迟迟没有跟上来。
谢云川回头一看,见院子角落里栽着一株花树,赵如意怔怔地站在那树下。
他走到近处,才见树下摆着石桌石椅,而桌上一副白玉棋盘,上头黑子白子错落,竟是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
听见谢云川的脚步声,赵如意伸手将那棋局搅乱了,然后抬手按了按眼角,笑道:“进屋吧。”
他身后花树摇动,花瓣簌簌地落在白玉棋盘上。
谢云川忽然明白过来。
这下到一半的棋局,是赵如意跟那个人……
赵如意从谢云川身侧走过,径直进了屋。
屋内各处都落了灰。
谢云川怕赵如意累着,赶过去道:“赵宗主先休息吧,我来收拾一下。”
赵如意的目光在屋内扫过,似在追逐着难以企及的过往,最终却只轻轻应道:“嗯。”
屋内并没有留下那个人的痕迹。
谢云川怕损毁物品,并不敢动用术法,只一样一样打扫过去。
竹屋里只一张床榻,看着倒是大得很,谢云川匆匆瞄了一眼,就不再多看了。他在床榻底下发现了一箱衣饰。
每一件衣裳都是赵如意的尺寸,连腰封和玉饰也都一并配齐了。谢云川一直以为赵如意偏爱素雅的颜色,没想到这一箱衣饰中,竟还有艳红色的衫子。
谢云川想象了一下,赵如意从前穿着这衣服的模样。
乌发雪肤,红衣似火。
必然是再恣意轻狂不过了。
谢云川的眼睛有些发涩。他默默地将这箱衣服收好,又抱了床上的被子去院子里晒着。
谢云川忙碌的时候,赵如意就窝在廊下的躺椅里,看着他跑进又跑出。
等谢云川收拾完了,回过头一看,发现赵如意又已经睡着了。
谢云川轻手轻脚地将赵如意抱回屋内,安置在了床榻上。至于他自己……当然是仍旧打地铺了。
在这一处小小的竹屋内,简直不知岁月是如何流淌而过的。
谢云川每日不是督促赵如意练功,就是喂着他吃东西,果然眼见着赵如意的气色一日日好起来了。
只是他的下巴仍未圆润起来。
怎么就是喂不胖?
谢云川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凶剑有什么不同,需用别的什么来喂?
而赵如意的身体恢复一些后,也开始动起别的念头了。他夜里在床上躺着时,不是冷了就是热了,不是腰酸了就是腿疼了,反正是暗示完了又明示。
偏偏谢云川一点也不接招。
说好的急着赶去镇魔渊呢?一点也不急了是吧?
谢云川当然并非不解风情,只是想到这竹屋是那个人曾经住过的,难免有些别扭。
床底下的那一箱子衣饰,必然也是那个人替赵如意备下的。
看着赵如意穿上后,再亲手剥下来么?
谢云川被这念头堵得睡不着。
他起身去外面灌了一壶凉茶,将心头那点火气压下去后,才返身往屋里走。走到房门口时,却听见里头传来一点异样的声响。
“嗯……”
是赵如意的声音。
却又比平常沙哑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勾人的甜腻。
谢云川觉得,有点像之前那一夜,赵如意被他……的时候。
他的手按在门上,竟不知该不该推进去了。
而赵如意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嗯……谢云川……”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谢云川再也忍耐不住,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仍旧黑着,只窗外透进来一丝月光,照亮了床上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