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山摆摆头,往后退了半步,用行动表明,做主的另有其人。
男子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江宛身上,上前一步,压着嗓子,意有所指地问道:“娘子,你这茶砖……不似湖广货啊。”
江宛只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男子回头瞥了一眼,见周遭已有七八道目光投来,额角不禁沁出冷汗。
低声试探道:“不知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了。”江宛抽出一只干净的麻袋,垫在台阶上,对周祈山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歇会儿。
那男子碰了个软钉子,正待再开口时,旁边就已经站定了好几名客商。
看糖的、验盐的、掂茶的,各怀心思,也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趁此机会,江宛抿了口周祁山从客栈灌好的茶水。
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一块茶砖一百八十文,一等井盐二百文,糖霜一百二十文,要多少,自己称。”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只恰恰好能让围拢的人听到。
话音刚落,不等那对襟男子接茬,旁边一个穿着半袖褙子、头戴东坡巾的中年客商便抢先出了声。
“茶砖十块,井盐三十斤,这糖霜……娘子也给我称十斤吧。”
说话时,他已经从怀里摸出了钱袋,作势就要掏钱。
“劳娘子算算,拢共多少?”
江宛抬了抬眼,脱口而出,“茶砖一两八,井盐六两,糖霜一两二,承惠九两整。”
“娘子收好。”
中年客商客气地递出一锭十两白银。
银底官印清晰可辨,成色十足。
旋即,他扭头冲身后跟着的长工喊道:“拿秤、取箩,起货!走人。”
江宛接过银子,在掌心掂了掂,取出一串铜板找补过去。
中年客商接了铜板,随手丢进褡裢,指挥长工称货装箩后,朝江宛微微颔首后,便彻底分道扬镳,再见不相识。
有经验的客商见状,迅速瓜分完剩下的货物。
从江宛将货物卸下、敞开袋口,到最后一块茶砖被捧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独轮车退了赁,车行的掌柜简单查看了下车架,确认并无刮蹭后,便痛快地退了五十文压车钱。
江宛的荷包已经塞不下更多了,便让周祈山收下。
周祈山敞开和江宛同出一家的荷包,任她将铜板放进后,仔细系好。
“走吧,去安平牙行。”江宛塞完铜板,抬脚便走。
“我跟益阳府的一个姐妹商量好了,我这边租好铺子,她便过来摆弄她的水粉膏子。若是能租到大一点的,我们还能把杂货铺子搬过来……”
江宛走在前头,低声说着未来的打算。
周祈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家媳妇好忙、好忙……
忙得一刻不歇,忙得没有时间回头看他一眼。
忙得自己只要稍稍慢些,便跟不上她的脚步。
暗自神伤之际,江宛的身影,又窜出去了一大截。
“呼……”
周祈山呼出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路过一家刚出屉的桂花糕,江宛停下买了一斤。
往嘴里塞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周祈山后,剩下的就扎好纸袋,打算带给安平牙行的李婆婆。
跨门而入的时候,铺子里静悄悄的。
李婆婆和平时无客时一样,歪在椅子上。
只是今日的她,似乎精神头有些不足。
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眼睛紧紧闭着,瞧着便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李婆婆?”
江宛轻声唤了一句。
椅子上的李婆婆猛地一惊,身子一颤,这才睁开眼来。
看清来人后,她面上浮起一丝牵强的笑意。
“回来啦…… ”
李婆婆的胳膊在椅把手上撑了两回,才勉强撑起身子。
看了一眼江宛身后跟着的男人,她释怀地松了口气,“这便是你那同乡?”
江宛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忙上前按了按她的肩膀,“婆婆身子要是不舒坦,就好生躺着。”
李婆婆依言躺下,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只是这几日恐怕不能做餐食了……”
“没事。”江宛将手中那包尚有余温的桂花糕搁在她面前的小几上,“方才路过,瞧着是刚出锅的,就给您带了一斤,尝尝?”
本是随手而为的一件小事,不知怎的,竟让李婆婆红了眼。
江宛不好多问,只将桂花糕再往李婆婆手边推了推。
“好孩子,好啊……”
李婆婆取出手绢,掖了掖眼角。
将油纸包拢了拢,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江宛拉过一条凳子坐下,也不催她吃,只安安静静地等着。
周祈山便站在门口,垂着手,看着墙上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