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中间好像有个大人物推波助澜,但也不管是沾了谁的光,他江世宇也算是谋得了一官半职,如此喜事,是该值得大肆庆祝一番。
等江世宇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半晌,江芙才卸去手里的力道。
她手心被指甲按出深深的血痕。
窗棂外夜色如墨,一如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云秀私逃的那个晚上。
云秀毫无疑问是很好看的,若是不好看,也不会让江致风着迷疯魔,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收作外室,江家在禹州颇有几分势力,所以不管云秀怎么闹怎么告都无济于事。
她只能无奈认命,可后来江致风腻烦了他,转头就把她抛之脑后,云秀在迷惘中遇见了一个不在乎她身份的书生,他口口声声要拯救她。
云秀信了,她要同腹中书生的孩子一起和他私奔。
那天也是这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屋内灯火如豆,江芙偷偷掀开眼帘望着云秀念念有词的收拾包袱。
这是她腹中女儿的小衣,那是给她女儿买的拨浪鼓,还有细心缝制的虎头鞋
什么都有,什么都准备好了。
可是没有她半点位置。
因为云秀根本不打算带走她。
于云秀而言,江芙的存在是个耻辱,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曾经沉溺于江致风的虚情假意。
所以云秀逃了。
抛下江芙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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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态
江芙独自在门上刻下第一百零四条横杠的时候,江致风带回了云秀。
她没有路引也不是良籍,实在是太好找太好查。
江致风恨她的不识好歹,但愿意给她留条生路,如果云秀愿意和书生一刀两断送他去死的话。
云秀不愿意,江芙却很愿意代劳。
谁也没想到年仅十岁的江芙敢捧着毒酒一脸天真的诱哄杀人,她瘦骨嶙峋的脸上眼珠儿灼灼发亮。
捧着毒酒的手却半点也不抖。
‘这是娘亲让我给你的。’
‘她说她想活着。’
云秀冲进屋内的时候只有书生已经咽气的尸体和旁边开心望着她的女童。
‘娘亲!’她像是在邀宠,甚至还主动牵起云秀的手安慰,‘娘亲不要害怕,娘亲不用死了。’
当时云秀是什么反应呢?
直到今日江芙还能记得她的眼神,不可置信的、愤怒的、甚至是厌恶的。
云秀没有领情,她把江致风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求速死陪她的情郎,却在临死之际不甘心的拽住江芙的手嘱托。
“我不准你死,我要你为我们母女报仇雪恨。”
我们母女。
她和她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
回忆渐渐褪色,江芙倏然拂落案桌上的茶盏。
瓷器噼噼啪啪碎了一地。
她鲜少这般失态,藏在心底的旧事被引的波涛汹涌,拍的她心口不间断的痛灼。
江芙抬手,摸到了脸上淋漓的水色,她冷冷抹开,口中低声叱道:
“江芙,不准哭。”
梁山为江芙搬下脚凳。
她掀开轿帘,却发现梁青阑正在轿内支着头等她。
“青阑哥哥,”少女如乳燕投林般落入他的怀抱,“为何今日你也来接我啦?”
梁青阑搂着江芙的肩,温声答道:“昨日把你半路抛下,心里过意不去,见到我难道不高兴?”
“怎么会不高兴,”握着男子大了她一圈的手掌,江芙孩子气的比了比大小,而后像是不经意间提道:“说起高兴,我们家最近也有另外一桩喜事呢。”
她低眸掩去暗色,“听说大房家中的长子要去上任了呢。”
梁青阑淡淡‘嗯’了声,手里把玩着少女的发尾,“是禹州吧?”
“青阑哥哥怎么知道的?”
梁青阑点点她的鼻尖,宠溺笑道:“笨,当然是我推了他一把。”
或许是担心怀中少女不知晓他的苦心,梁青阑继续解释道:“你家世太低,日后抬贵妾也免不了被梁家族老指点,你又没什么兄长光耀门楣,我便想着借江家大房抬抬江家的地位。”
“他是你堂兄,身上能有个一官半职,总比白身好听。”
江芙重重的闭上了眼。
没有半点眼色的、该死的梁青阑。
自以为是的替她谋划什么?
少女揪着他衣摆的力度越来越大,梁青阑莫名,“阿芙?”
江芙埋在他怀中,闷声闷气:“我不喜欢他,你别让他当官。”
“乖阿芙,”梁青阑揉了揉少女发顶,“日后进了梁府,你又不必和江家的人打交道,抬举他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
江芙搅着梁青阑的衣摆不做声,心里恨不得把梁青阑揉捏成同手心一样发褶的物件。

